——有感而發 

碧水連天曲境微，

忽聞犬吠岸邊追。

驚起鷺鳴湖中碎，

隱者逡巡無處歸。 

學龍舞做詩，做得不好，酸！躲！

感謝龍舞兄的評論！事實上，上篇博客只是我隨手記下的東西，算不上評論。購有《雕刻時光》的人不在少數，但有多少人閱讀，我不知道；除了趟時尚的混水外，有多少真正喜歡塔可夫斯基，我也不清楚。 

我沒有雄心壯志把《雕刻時光》翻譯一遍。只想半閒的時候翻上兩頁消譴。既然有兩個譯本，不時翻出來比較著看上一、兩段也是可能的。 

既然龍舞兄有興趣，我就多看看，多記點。 

昨天留一伏筆：le Temps scellé該如何理解和翻譯？查了一下法譯本，第73頁有這麼一句話：

Pour la première fois dans l’histoire des arts et de la culture, l’homme avait trouvé le moyen de fixer le temps, en même temps de le reproduire, de le repéter et d’y revenir autant de fois qu’il le voulait. L’homme était en possession d’une matrice de temps réel. Une fois vu et fixé, le temps pouvait désormais conservé dans des boîtes métalliques, théoriquement, pour toujours.

譯文（中譯本的譯文不好，沒有選取）：人類在藝術和文化史上首次找到了固定時間的方法（指呂米埃爾發明電影），以及同時複製、重複和隨原所欲多次復原時間的方法。人類因此擁有了鑄造時間的模具。時間一旦被見證和固定下來，就可以保存在金屬盒裏，從理論上說，可以永久保存。 

這便是法文中sceller le temps的意思了。 

至於“雕刻時光”這個翻譯，也查了一法譯本，第75頁有這麼一句話：

Quel est alors l’essentiel du travail d’un réalisateur ? De sculpter dans le temps. Tout comme un sculpteur, en effet, s’empare d’un bloc de marbre, et, conscient de sa forme à venir, en extrait de ce qui ne lui appartiendra pas, de même le cinéaste s’empare d’un « bloc de bon temps », d’une masse énorme de fait de l’existence, en élimine tout ce dont il n’a pas besoin, et ne concerve que tout ce qui devra se révéler comme les composants de l’image cinématographique.

譯文：導演工作的本質是什麼呢？雕刻時光。如同雕刻家拿到一塊大理石，根據心中的想像，去除那些不屬於構思形象的部分。導演也是如此，在佔有大量“一塊好時光”和大量存在的事實之後，剔除不需要的部分，只留下電影影像所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

這便是“雕刻時光”的意思了。 

法譯本的書名回溯到“電影是什麼”的哲學追問；而英譯本書名則挖掘出導演工作的本質。不能說哪個對，哪個不對。但從中文表述上看，“雕刻時光”當然更具詩意，“封緘時間”要差一些。

同事從巴黎帶回友人代買的《雕刻時光》法文譯本Le Temps scellé。這是蘇聯導演安德列·塔可夫斯基（Andrei Tarkovsky，1932—1986）的電影隨筆集。塔氏仍詩人後代，詩意電影的代表，國際聲望很高，卻在故國多受壓制，最後流亡義大利，客死巴黎。 

沒有調查過“雕刻時光”這幾個字在國內是如何被挖掘出來、又如何成為時尚的。大抵與電影學院和同名酒巴的“啟蒙”有關，再者就與滿大街影碟有關。那個同名酒巴我去過，沒有感覺。我只能歸結為我不習慣酒巴文化。 

迷電影那會，世面上只有臺灣遠流出版社出版的《雕刻時光》，進口書，不好買。儘管在圖書大廈有位通過曲折關係認識的“熟人”，但終未能如願。當聽一位朋友說買到唯一一本遠流版《雕刻時光》，心裏難免嫉妒和遺憾。想托人在臺灣買，身邊卻沒有關係，只好作罷。 

過了兩年，人民文學出版社引進了遠流版《雕刻時光》。遠流版由陳麗貴和李泳泉根據英譯本譯出。當時就迫不及急待買下一本。後來又托法國朋友買法譯本，結果第一版告罄。又等了兩年，費了些周折，終於買到。至於如何周折，改天再敘。 

拿到兩個譯本，比較一番，頗有意思。 

“雕刻時光”譯名是根據英譯本的書名（Sculpting in Time）譯出的。這個譯名如何得出，網上資料說“譯名參考了塔可夫斯對自己電影製作風格的命名”（The title refers to Tarkovsky's own name for his style of filmmaking）。而法譯本書名的意為“封緘的時間”（Le Temps scellé）。不解，且存疑，沒有根據，不敢妄加揣測。 

中譯本由英譯本譯出，經過從俄語到英語的翻譯，已是“二手翻譯”，但前有兩位譯者的譯序，後有塔氏傳略和創作年表。譯者是認真的。 

但看看法譯本，便嘆服不已。法譯本由安娜·基奇洛夫（Anne Kichilov）和夏爾·德·布朗特（Charles H. de Brantes）根據俄語原文譯出，法國《電影手冊》出版社出版，塔可夫斯基夫人拉裏莎·塔可夫斯基作序，並附有她本人提供的塔氏傳略、塔氏所有作品的演職員名單和兩封塔氏未曾公開的信函，其中一封是塔氏1983年流亡之後寫給蘇聯國家電影委員會主席的信。他在信中例數他在蘇聯遭受的種種不公待遇。 

譯者之言只有短短兩句，一是感謝拉裏莎·塔可夫斯基補充傳略不足之處；二是感謝塔氏生前留下俄文原著，對原著充滿無限敬意。塔氏一生命運多舛，但在拍攝完首部長片《伊萬童年》之後就開始對詩意電影和電影時空概念開始思考，開始記日記，寫隨筆，留下傳世名作《雕刻時光》。

語言雜燴 

語言真是個大雜燴！邏輯、歷史、傳統、習慣……無所不包，無所不含。 

國慶和中秋前夕，朋友發來一個郵件，想來是想“惡搞”一下法國人。茲將讓我哭笑不得的郵件抄錄如下： 

——乖乖不得了，發明法語的人是不是個底能兒！

——要說法語數字還真簡單。70說成60+10（Soixante-dix），71是60+11。以此類推79就是60+10+9。那麼，80該怎麼說？如果以為是60+20那可就太沒有想像力了，我們法國人不光會加法，還會乘法，所以80就是4x20（Quatre-vingts）。到了說99，那就要用得上三則運算了：4x20+10+9（Quatre-vingts-dix-neuf）。我不知遇到了多少外國人，特別是美國人，就是在念到了99的時候決定放棄法語學習的。

——也許是為了進一步迷惑外國人，法國人念電話號碼不像我們習慣一個數一個數地念。比如61718098，法國人不是念成6-1-7-1-8-0-9-8，而是兩位兩位地念 61-71-80-98。如果法國人告訴你他的電話號碼，你可聽好：60+1，60+11，4x20，4x20+10+8。聽法國人說電話號碼，你剛記了一個4，後面突然冒出來個20，所以得趕緊把4塗了， 改成80，精神始終處於准亢奮狀態。

……

如果發明法語的人是低能兒，那吾等苦學法語的豈不是低能+愣頭青？說實話，學法語和做口譯的時候確實對法語計數頭疼不已。但是，為了證明吾等不是低能+愣頭青，我奮鬥徹夜，閱讀無數。茲總結回答如下： 

“十、二十、三十……九十。”知道不？這樣數數的方法叫“十進位計數法”。十進位是與拉丁語一道隨古羅馬跌蹄在歐洲擴為傳播的。在此之前，高盧人使用的計數法是二十進位，這就是說“八十”要用“四個二十”來表示。二十進位，據法蘭西學院“不死人”說，是凱爾特人或諾曼第人傳進高盧地區的。在十進位衝擊之下，二十進位這種十個手指、兩個手掌玩不轉的方法就要逐漸退出歷史舞臺了。到中世紀的時候，三十（trente）、四十（quarante）、五十（cinquante）、六十（soixante）就基本約定俗成了。至於七十（soixante-dix）、八十（quatre-vingts）、九十（quatre-vingt-dix）為啥保持原樣不變呢？懷舊經典？還是惡習難改？55555，“不死人”都解釋不了，我用啥來解釋？到十七世紀，法蘭西學院的詞典編纂者們就把法國人現行計數表達法固定下來了。 

凡事有個例外。七十（septante）、八十（octante）、九十（nonante）這樣的十進位法語表達還是被收進了法蘭西學院編纂的詞典，在法國東部和南部地區也時常被用上（被人稱之為老掉牙的用法或過時的用法），在瑞士和比利時更是堂而皇之地被使用。 

說完二十進位，法國人電話號碼為啥分成兩個數字一組來念就很好理解了。巴黎地區的電話號碼是七位元數的時候，有一組是要用百位計數法來念的。切，剛學會用法語數數就來忽悠人！ 

很少關注電影了，所以不知道《斷背山》，也不知道《斷臂山》。那其實是一部影片的兩個譯名。孰優孰劣，網上有許多爭論。 

《斷背山》（Brokeback Mountain）是直譯，也是小說原名；《斷臂山》是意譯。據說，導演李安接受採訪時解釋說應譯成《斷臂山》，“斷臂”既有“手足情深”，又有“斷袖”之意。 

“斷袖”典自《漢書·董賢傳》：“常與上臥起。嘗晝寢，偏藉上袖，上欲起，賢未覺，不欲動賢，乃斷袖而起。” 

網上查不到訪談錄原文來驗證李安的解釋。影片中文主題網站用的是《斷背山》。 

法文譯名是《斷背山的秘密》Le secret de Brokeback Mountain，也頗耐尋味。

李安說他的電影可以用pre和pro-western來區分（In terms of Westerns, I did a pre-Western actually and this is a post-Western）。《斷背山》是pro，那《喜宴》該是pre。《喜宴》看過，《斷背山》估計不會去找來看。

黛貓姊，居澳洲，偶識於網，今囑餘告之別離非阜之時。餘甚感激。癸未歲末，餘甫及象國，姊助吾草就《象國志》，已二年有餘。然吾少懶學問，文欠長進，今憶《象》文，以謝貓姊。

象國志 

象國者，僻處非阜之西南，南瀕幾內亞之灣，北臨馬裏，東接加納，西交利比裏亞。初，彼鄉群象奔突於野，象牙貨遷肆盛於濱。明正統十一年（1447），葡國廓土之人首涉其濱，據地而掠販二寶，白者象牙，黑者昆侖奴。以其象牙之埠，謂之曰“象牙海岸”。清道光三十一年（1842）年，始爲法蘭西之邦所治。比及光緒十八年（1893），象國依約納屬法邦；二十年（1895）年廓附法邦之非阜領地。俟至二戰後，國父博公瓦尼揭竿而起，結党以謀解放。曆十餘年之爭，象國終於西元一千六百年夏通電獨立，建共和之國，定都阿比讓。 

博公治國伊始，重農耕，促賈貿，內則修睦各族，外則友善西洋之邦。其國得以倉稟實，民富足，亦以可可咖啡之産名於世。相揖垂拱，人莫不稱奇，譽之曰“非洲之窗”。然博公重農輕工，偏倚法邦。俟後，世逢衰變，天亦有不測，農貨如棄石，象國以跛足之勢難適之，經濟乃每況而愈下。 

西元一千九百年，博公始效西洋民主之制，舉大選。未及三年，博公薨，彼議長貝公迪埃，依憲章之法繼博公位，二年乃複選。及至千禧前夕，象國兵變，蓋伊效宋祖陳橋之事，取貝公以代之。翌年十月大選，孰料巴博得其位，蓋氏擬複奪黃袍，然以民憤難平，終未成。次月，蓋巴結盟議和。後二年，蓋巴盟散，兵戈遂蜂出三鎮，其國複罹於鋒鏑。三叛黨據西北半壁，劃地分治。今雖以西非諸國協法邦促和，然則積怨難泯，和平難複，殘局既成，回天乏人耳。 

或雲博公疏於軍飭，致使巴氏獨類昔之建文帝，懷璽而乏控強兵以平四方。然則博公爲政，尚能任賢齊以盡其才，行良策以達民望，交友邦以安社稷。貝氏執圭，未能襲博公之略，逆而立國籍之法，以黨同伐異，乃釀蕭牆之禍。延至巴氏，以其遠居廟堂，治國乏術，弗能安內，反欲攘外，故民心難撫。彼國頹勢自此已不可複挽矣，嘗使時人扼腕傷之。